,他又干嘛要找这个小鬼头,找师傅当面直接询问,不更简单么?
见王昌不说话,张凝道气焰愈加嚣张,叉着腰继续逼问:“知不知道?”
“当然知道!”王昌只得开口应声。
如果换个人,讲起三不问,或许王昌就会知难而退的打消念头。可问题关键,自己这个小师叔,是守规矩的人吗?
“怎么?难道我师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隐秘?”王昌缓缓坐在床上,目光上移,轻佻问道:“还是说你根本不就知道。”
张凝道看着他,寻思了一会,慢慢说道:“大师兄他是好人,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好吃的……”
暗示已经这么明显了吗?
是观内的饭菜不好吃,还是被明道观的道士投喂惯了。
你不要吃的能死吗……你都这么胖了。
王昌懒得计较,果断的一拍桌子,两个瓶盖大小的橘子便出现在了桌面上。
他们带回来的两箱橘子,就是这种小个的金钱橘。没办法,像那种拳头大小的橘子,两个箱子才能装几个,观内一人分一个都够呛。
“我没说他是坏人,只是师傅对我挺好,我想知道原因。”王昌盯着张凝道,而张凝道的目光已经全部落在了那两个橘子上,以至于一双眼睛就像两个橘子。
“可能是因为你的年纪跟他儿子一样吧?”艰难的吞咽下口水,张凝道含糊道。
“他还想当我爹啊?”
王昌一阵恍惚:“更合适的不是你吗?”
“怎么跟师叔说话呢?”张凝道语气凌冽,气鼓鼓的指着王昌。
小孩子吹嘴瞪眼的模样还挺可爱的,像一只萌虎。至于他的愤怒,甚至还比不上萧明瑞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神。
王昌毫无心理负担的又问:“那师傅他儿子呢?”
张凝道闭紧了嘴巴,把头扭到了一边。
王昌狠了狠心,伸手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两个橘子,连同先前放下的一起按在桌上。不就是橘子吗?两个解决不了,那就四个!
“讲不讲?”
大不了我不吃了!
反正在车上也吃了不少……
“也不是不能说……”橘子的鲜美滋味,很快就冲破的小师叔心理的防线。
无为山到底远离城镇,买什么都得下山,最少也得走个四五里路。似他这个年龄的孩子,最是馋嘴,偏偏又什么都吃不着,也难怪会被孙健的棒棒糖收买。
“说了,都是你的!”王昌承诺道,小毛孩跟多斗!
“不许耍赖!”张凝道决心下的飞快,沉着嗓音,眉眼下垂,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乖孩子。
“如果他还活着的话,年龄跟你是差不多的。”
“我听师父说,大师兄是个苦命的人,还未入道时,也曾是生活美满,娶妻生子组建了一个幸福家庭。”
“只是后来儿子得了病,为了治病,大师兄东奔西走,跑遍了各大医院,倾尽家财不说,最后还离了婚……”
听着听着,王昌却怔住了。
他不会忘记,自己得病这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,是怎样让一个原本幸福美好的家庭塌了天!
张凝道只是单纯的在按记忆复述,根本不像在讲故事,而是在说事。
“可到最后,人还是没救回来。”
王昌继续沉默,他永远记得,短短几天就老了十几岁的母亲,那双哭红的眼睛。足足瘦了十几斤的父亲,那一声声沉重复杂的叹息。
死亡本就是一个沉重的话题。
自己是得了绝症,固然痛苦,但痛苦的又岂是他一个。
“我啊……护一方清静,守一寸净土,足矣!”
王逍那平静而又落寞的叹息,仿佛再次响在耳畔。
一股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滋味,泛在了王昌心头,好似一块巨石砸向平静湖面。
“然后他就上山了……”
将自己知道的一口气讲出,张凝道瞥了王昌一眼,轻轻从座椅上跳下。慢慢伸手将橘子收入口袋后,接着又看了王昌一眼,不知何故的停顿了。
“师父说过,大师兄是个有担当的人,值得尊敬。”张凝道小大人一样,郑重其事的讲道:“你要听你师傅的话,让他少操点心”
类似的话,张凝道听过萧明心说过无数次,哪怕一直都是当耳旁风,大事不犯,小事不断,却并不妨碍他拿来教训人。
王昌扶了扶额头,并未理会,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,被师傅经历勾起的回忆,已经拉着他陷入了沉思。
等王昌回过神来,木然抬眼。这才发现张凝道不知何时离去,桌上却多了一根棒棒糖。
这是干嘛……收买我吗?
可橘子他还是不客气的全部拿走。
王昌轻轻摇头,将棒棒糖拿起来端详了一番。
皱皱巴巴的糖衣,染了污渍的白棒,没什么特别的。相比商铺中出售的,卖相还要差上。
看着看着,王昌眼神渐渐柔和,接着珍而重之的收在储物柜的深处。
“确实值得尊敬……”
这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,他没道理不懂。